作者：Amit Panday，标普全球（S&P Global）电动汽车与动力总成高级研究分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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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铅列入《REACH条例》附件十四，不仅会对现有的铅供应链造成过度监管，从而抑制新投资并阻碍增长前景，还会扰乱欧洲已建立完善的铅经济体系

国际铅协会（ILA）法规事务总监史蒂夫·宾克斯博士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欧洲化学品管理局（ECHA）提议将铅列入《REACH授权清单》中八种新的高度关注物质（SVHC）之一，此举可能损害使用金属铅的制造商的增长潜力，削弱现有供应链的竞争力，并对欧洲已建立的循环经济产生负面影响。

国际铅协会（ILA）曾于2022年2月针对欧洲化学品管理局（ECHA）的建议发布了一份立场文件，明确表示将铅金属列入《REACH条例》附件十四，将阻碍欧盟实现战略自主、可持续和碳中和未来的政策目标，并阻碍欧洲大陆在2050年前向净零经济转型。

2022年2月2日，欧盟下属机构欧洲化学品管理局（ECHA）就八种新的高度关注物质（SVHC）向欧盟委员会提出了建议，供其纳入授权清单。

值得注意的是，授权清单旨在通过确保在整个生命周期内对高度关注物质（SVHC）进行有效管控，并仅在获得特定许可的情况下允许其使用，从而将相关风险降至最低。 欧洲化学品管理局（ECHA）负责执行欧盟化学品法规以保护公众健康和环境，该机构已将铅列入清单，并指出其“生殖毒性”是可能导致严重健康危害的固有特性。ECHA列为SVHC的其他物质还包括乙二胺、戊二醛、正硼酸及其钠盐。

欧洲化学品管理局（ECHA）曾要求各方在三个月内就这些物质（包括铅）的用途、其可能获得的授权豁免，以及供应链的结构和复杂性提供进一步信息。该机构表示，计划在2022年5月2日就其提案作出最终决定之前，先收集并评估这些信息。

铅在汽车中有哪些用途？

首先，12V铅酸蓄电池是内燃机（ICE）和电动汽车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因为它们为车内照明、仪表盘、车门锁系统、导航系统以及发动机控制单元（ECU）等多个组件提供电力。 此外，在电动汽车（EV）充电站安装储能系统正成为一种新兴趋势，这既能使充电网络实现独立运行，又能减轻电网负荷。除电池外，该金属还广泛应用于太阳能电池板制造、电缆护套、焊接、汽车零部件制造以及各类机械设备中。

铅金属还用于在钢、黄铜和铝合金的高精度加工过程中降低摩擦，汽车制造中大量使用了含铅的钢制部件。 据国际铅协会（ILA）管理的联合宣传活动“Lead Matters”称，向钢中添加少量铅不仅能降低加工所得合金所需的能耗，还能优化其性能。因此，铅对于支撑钢铁这一欧洲关键产业也至关重要——仅2018年，欧洲钢铁产值就超过1480亿欧元（逾1600亿美元）。

此外，铅还用于生产其他金属，例如锌、铜和铂族金属。据国际铅协会（ILA）称，铅也是欧洲金属回收的关键推动力，而欧洲被视为全球金属循环经济的领导者。值得注意的是，据Lead Matters报道，欧洲拥有完善的供应链体系，其中包括能够从废料中回收20多种金属的先进回收设施。

将铅列入REACH附件十四意味着什么？

尽管欧洲化学品管理局（ECHA）关于铅使用的提案不能被理解为建议对该金属实施全面禁令，但国际铅协会（ILA）的宾克斯解释称，该欧盟机构建议对欧洲电池供应链产生的直接影响是：所有使用金属铅制造电池的法律实体都需要提交授权申请，供欧洲化学品管理局审议。 他估计，在此流程下，申请人需证明风险已得到控制，且不存在技术上和经济上可行的替代方案。

“如果获得授权，该授权将设有时间限制，相关信息也需要定期审查，大概每3至5年一次，”宾克斯表示，并补充说，该授权旨在鼓励在欧盟范围内替代高度关注物质。从中长期来看，这可能会使铅蓄电池供应链中的欧盟企业更难获得必要的投资，并削弱其在全球范围内的竞争力。

据国际化学品协会（ILA）一位高级管理人员称，欧洲化学品管理局（ECHA）的优先排序流程是基于既定标准制定的，其中包括在欧盟境内的年总产量及用途。

“尽管令人失望，但考虑到每年投放到欧盟市场的铅金属数量庞大且应用范围广泛，欧洲化学品管理局（ECHA）提出将铅金属列入清单并不令人意外，”他表示，并补充道，即使铅金属被纳入欧洲化学品管理局的第11号建议，也无法保证欧盟委员会最终会将铅列入《REACH条例》附录XIV。

欧洲成熟的铅酸电池供应链将受到怎样的影响？

根据国际铅协会（ILA）的立场文件，欧盟铅蓄电池行业是欧洲铅消耗量最大的领域。该协会估计，目前欧盟铅蓄电池的生产约占欧盟铅金属总消耗量的90%，仅欧盟铅蓄电池生产每年就消耗了价值约20亿欧元（21.7亿美元）的回收铅。

根据国际铅酸电池协会（ILA）与欧洲汽车及工业电池制造商协会（EUROBAT）联合编制的题为《欧洲铅酸电池产业的经济贡献》的报告，铅酸电池的使用带动的下游产业活动为欧洲国内生产总值（GDP）贡献了7.3万亿欧元。 报告还估计，欧盟27国出口的铅酸电池中，约有20亿欧元被英国、美国、俄罗斯、瑞士和中国等非欧盟国家所消费。

此外，该报告估计，欧洲铅蓄电池行业不仅为约31,700名工人提供了直接就业机会，还支撑着147亿欧元的国内生产总值和365亿欧元的产值。

将铅金属列入《REACH授权清单》显然会扰乱电池行业本已成熟且监管严格的正常运作。预计这种扰乱不仅会削弱铅蓄电池供应链中正在进行的研发工作，还会阻碍投资者在此领域进行新的投资。

“我们目前正在试图确定，如果强制要求，欧盟范围内将有多少家公司需要申请REACH授权。但鉴于ECHA SCIP数据库中报告的含铅物品数量，我们预计这一数字将相当可观——可能多达数千家。金属铅用于黄铜及其他金属合金的生产，我们预计该行业可能会产生大量授权申请，”宾克斯解释道。

将铅列入REACH附件十四将对欧洲的循环经济产生何种影响？

国际铅酸电池协会（ILA）的立场文件指出，目前欧盟生产的铅酸电池平均含有超过80%的再生材料，且欧洲铅酸电池中所含铅的80%以上来自再生来源。该文件援引道：“铅和铅酸电池可以无限次回收，且不会损失质量或性能。”

欧洲生产的几乎所有报废铅蓄电池都会被回收利用，通过将金属无限次地重新投入产品循环，既节约了自然资源，又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废弃物。 因此，欧盟的铅蓄电池价值链被视为一个经济上自给自足、闭环运行的铅蓄电池产业。此外，供应链中铅金属的这种循环特性，也使其成为可再生能源储能应用中最具成本效益的解决方案之一。随着欧盟对其“适应55”一揽子计划的承诺，可再生能源储能应用预计将获得更广泛的应用。

此外，尽管人们普遍认为铅与关键金属的制造和回收密不可分，而这些金属又直接用于制造各类汽车零部件，但宾克斯指出，铅具有独特的特性，至今仍无可替代。

“铅作为载体金属的特性使其成为推动循环经济的重要助力——它使欧盟能够以节能的方式，从消费后和工业废物流中回收多种有价值的金属，包括废料、催化转化器、电子废弃物以及其他日益复杂的报废产品，”他解释道。

值得注意的是，欧洲拥有完善且高效的回收基础设施，含铅产品的回收率也较高。国际铅协会（ILA）在其立场文件中阐述铅的战略自主权和循环经济时指出：“铅的闭环经济为当地制造新产品提供了所需的原材料，并通过将铅无限期地保留在价值链内、避免其进入欧洲的废物流，从而降低了环境暴露的风险。”

关于将铅列入REACH附件十四一事，国际铅协会（ILA）向欧盟提出了哪些建议？

尽管欧洲对铅的监管依然十分严格，但宾克斯表示，妥善执行现行且全面的铅相关法律框架，是管控铅及铅化合物暴露风险的最佳监管管理工具。

他建议，如果能确定出使用金属铅的特定活动或产品，且其中仍存在因铅暴露而导致的不可接受的风险，那么针对性的REACH限制措施可能会更有效且更具针对性。他援引《欧洲污染物排放与转移登记册》（E-PRTR）的数据指出，欧盟每年向大气排放的铅中有65%来自不使用金属铅且不在REACH授权范围内的活动。 例如，火力发电厂、生铁和钢铁生产以及废物管理过程中产生的铅排放。

话虽如此，最新的E-PRTR数据显示，在2007年至2020年间，欧盟27国向大气排放的铅量减少了88%，向水体排放的铅量减少了80%。

国际铅协会（ILA）在其关于将铅列入REACH附件十四的立场文件中，向欧盟提出了以下建议：

1. 认识到铅所带来的社会和经济效益。铅是一种具有战略自主性的关键原材料，对包括电池生产及支持欧盟低碳目标和电气化进程的相关产业在内的众多价值链至关重要。铅作为载体金属的特性，使其能够回收包括对电动出行和能源转型至关重要的材料在内的多种关键和必需原材料，从而继续成为推动循环经济的关键因素。
2. 与业界合作，确定更有效且相称的措施，以应对任何铅金属的使用情况；欧盟认为，此类使用存在现有框架尚未解决的残余风险。
3. 如果发现某些具体活动或产品仍存在因接触铅而导致的不可接受的风险，则应考虑采取有针对性的REACH限制措施。
4. 了解欧盟境内许多使用铅的产业链的复杂性；如果将铅金属列入REACH附件十四，将导致授权申请数量激增，其中包括来自众多中小企业的申请。

欧洲化学品管理局提案的意义

尽管欧盟日益注重环保的政策议程将继续寻求逐步改善自然环境的方法，这似乎并不令人意外，但受影响行业的一种可以理解的反应是强调其积极意义、正当程序以及缺乏替代方案。随着越来越多的辅助应用需要铅酸电池，未来五年对铅酸电池技术的需求预计将持续增长13%。 事实上，尽管某些汽车制造商（如特斯拉和现代起亚）已着手逐步淘汰车辆上传统铅酸电池的使用，但在某些应用场景中，铅酸电池的技术参数（尤其是循环性能）仍使其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此外，该行业还拥有成熟且高效的供应链体系，包括售后市场。

针对这项拟议的政策举措，标普全球移动出行（S&P Global Mobility）SCT总监格雷厄姆·埃文斯表示：“这项拟议立法的初衷值得称赞。然而，铅酸电池行业为证明其符合循环经济倡议所做的巨大努力，加上该行业的庞大规模及其广泛的重要性，意味着探索替代方案的必要性和时间框架值得关注。很可能，该行业将抵制此类举措，并继续‘照旧’运转。 此外，轻型乘用车锂离子电池市场年增长率已达32%，其短期、中期及长期供应链中尚存诸多未知制约因素。若未来十年内欧洲所有12V铅酸电池均被替换，将额外产生6.3GWh的锂离子电池需求，这将加剧现有供应链的压力。这一预测基于锂离子电池将成为默认替代技术，且受相关立法实施时间表的制约。”